天涯棋客

　罗洗河九段／讲解　张大勇／构成
　　
　　不知道你最欣赏围棋中什么样的场面，百目屠龙?妙手突围?半目逆转……相比之下，围棋中的“诡道”就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
　　比起屠龙、突围、逆转这些能够决定全局胜负的有形的手段、有条理的战术，“诡道”大多的时候没有固定的形态，它存在于各式各样的棋形中，有时不过是盘间小技耳。但正因为它的“诡”，而不易被人察觉，它所包含的鬼手、奇手、秘手每当出现在棋盘上，无不闪耀着挑战平庸的光芒，其精妙之处有时让人觉得它不是出自于人类之手，就像是从天而来。
　　因而就有了“宁看鬼手不看名局”。
　　想必半年多前罗洗河击败崔哲瀚的神来一着仍然在你心间留有印象，今天的抚戈棋话，就由罗洗河九段为你解开围棋“诡道”的真面目。
　　
　　灰色细胞
　　
　　
　　2006年围甲联赛第9轮李世石VS孔杰
　　日本十段战王铭琬VS杉内雅男
　　日本本因坊战高尾绅路VS山田规三生
　　笔者：欢迎洗河，自从您夺得三星杯后，我们就一直期待着您在这个栏目中为读者讲些什么。其实，早在三星杯半决赛妙胜崔哲瀚那一刻，今天的课题就逐渐形成了，是有关围棋中奇特思维的课题。
　　罗洗河：棋迷朋友好。其实，那些常常令棋迷惊叹的所谓“诡道”、“鬼手”、“秘手”，都是客观存在于棋盘上的，就是如何发现攻防的急所，棋形的要冲等，只是更加隐秘罢了。
　　笔者：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的大侦探波罗，总是炫耀他头脑中异于常人的“灰色细胞”，称这些特殊的“细胞”帮助他解开了一桩桩奇案。在围棋中，人的大脑其实是很可怕的，因为有的着法实在是太离奇，让人不敢相信是人脑所想。
　　实战图一 比如王铭琬执白VS杉内雅男的白1挖，记得我20年前看到这一手，就一直印在脑海中。在欣赏之余，总是给人以“这些手段都是怎么想到的?”的疑问。
　　罗洗河：不能确定这手棋就是此局部的最佳手段，毕竟白棋还有别的入侵办法。但白1的思路值得赞许，因为白棋全局的实地已经很多，只要将黑棋的模样搞出裂缝，白棋行棋就有路可寻。作为打开黑空的手段，这不失为怪异的一策。
　　笔者：现代棋战频繁，构思独特的手段也总能看到。前不久，围甲联赛的第9轮，我现场观战了大宝队孔杰与咳速停队李世石的主将战，中盘李世石突发的杀着给我的印象很深刻。
　　实战图二 白1扳下破空不简明，局后孔杰很后悔，他强调应如——
　　图一 白1曲最佳，局部白A位点黑棋很痛，黑自己补棋却又没有好的补法，如此将是盘面胜负。
　　罗洗河：从事后进行看，李世石的黑2暗藏杀机，不过，白棋却大意了。像黑2这样自己没有目，甘心放白3，5破空的下法肯定蹊跷，白棋必须要计算它有没有后着。
　　遗憾的是没有引起孔杰足够的重视。
　　
　　实战图三　黑1点用意深远，白2挡最后的败着，此着必须兼顾中央。
　　
　　图二 白1跳，使黑棋中央的冲击无法成立，白在下边脱先，黑并无严厉的手段，白棋眼位很大，有可能形成双活。
　　以下摆在黑棋面前的手段太清楚了——黑3觑，然后5，7亳不留情地分断，白棋飞来横祸。
　　笔者：黑5，7的手段虽然不规范，但有黑3的声援以及中央另一块白棋死活的牵制，此时就成了冷森森的撒手锏。尽管孔杰双手抱头几乎将所有剩余时间用来思考对策，也无济于事。
　　实战图四 白1以下竭力腾挪，企图将黑棋的一块棋牵扯进来，但白21长时，黑22～26做眼冷静，白棋两块棋必死其一。
　　罗洗河：有很多手段，在爱好者看来，别人下到棋盘上，才恍然大悟，但自己来下总也 下不出来，只有赞叹别人的份。下围棋的人都应有独到的思维，不拘泥于常形，才能在没有风浪的局面里率先发觉隐藏的手段。
　　实战图五　这是今年日本本因坊战第一局高尾绅路执白与山田规三生对局的变化图，这个变化图在中国棋界、日本《围棋世界》以及各大网站上的讲评中有各式各样的下法，主流的观点是A位肩冲。但在日本《棋周刊》上，藤泽秀行九段却指出谁都没有想到的一手——黑3肩冲。
　　笔者：这个专题中所举的战例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出乎对手预料。看来挖掘独特思维还是有很大空间的。
　　
　　盘上谋杀
　　
　　第7届三星杯罗洗河VS宋泰坤
　　日本棋圣战羽根直树VS山下敬吾
　　近代棋战胜田荣辅VS幻庵因硕
　　
　　笔者：一次，与喜爱悬念、刑侦的朋友聊天，无意中谈到，我们在现实中不可越过法律的红线，但在棋盘上，却能尽情、自如地发挥想象空间，编织奇思妙想。从攻击和杀棋角度，棋盘上也是有“谋杀”的。领略高手们在棋盘上经典的设局和谋杀，也会像欣赏侦探小说那么如痴如醉。
　　罗洗河：一句话，一些手段如果你发现了，对手不觉察，“谋杀”就具备了前提。当然，对手的精妙手段，你事先有所提防，它就有可能变成“穿帮大戏”，呵呵。
　　
　　实战图一　这是年初日本棋圣战第一局羽根直树执白VS山下敬吾的实战谱，白有意卖了一个破绽。由于黑棋下边没有安定，黑棋一般会有A断打的冲动，白B如接，黑C长，粗略一看，黑棋征子较为有利。白B不敢接，黑棋将获成功。
　　图一　但这个破绽是白方故意的“设局”，高手一眼可以看出此处味道极恶，继而会发觉白棋的陷阱——黑如果不小心去断，就会被“谋杀”。白4以下以一气呵成的双征子将黑棋卷杀。
　　笔者：假相太可怕。在不久前的世界杯足球赛期间，有人曾恶作剧地将足球里灌满水泥，放到大街上诱人去踢，结果不少人受伤。如果在实战中黑帮白棋走出这个经典变化，此谱肯定要流传后世。
　　罗洗河：球放在大街上，正常思维谁都想去出一脚，这就是诱惑力。如果想抱回家，就不正常了，结果呢，也不会上当(笑)。一着棋，如果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意图，看似正常的进行就变味道了。
　　
　　实战图二　这是19世纪中期胜田荣辅执黑对幻庵因硕的实战。对于上边白空黑1～5近于自残，但接下来黑7，9的手段就完全为黑1，3正名，结果白被迫放弃左边十一子。黑1，3就是谋杀。
　　实战图三 这是我四年前与宋泰坤的对局，当时他只有二段，不过手腕很黑。实战总谱中黑97，99到这个时候才来破白空，令人很恼火，不得不耐着性子去杀它。进行到这时，黑1愚形弯很令我惊讶，顿时意识到已经杀不住黑棋。白棋不能丢弃左边四子，如A位，黑B断时，由于黑棋有C位的先手，白无法D位，实战黑棋的愚形已经成功地确保了一只眼位。
　　
　　实战图四 无奈，白1，3只好胡乱冲几下，然后白5虎……这三手棋，距离黑棋的大龙较远，宋泰坤对图二的变化心知肚明，黑6就应了一手，或许这时，他已在静等白棋认输了。
　　黑6不经意的一手棋立刻招来了杀身之祸——白7接，9跳!
　　笔者：白9跳应是黑棋忽略的杀手，真是经典的“谋杀”!实战总谱中黑使尽浑身解数无做眼的余地。

　　
　　罗洗河：白棋使了一个障眼法。不过，我想宋泰坤是不会看不见白9跳的，他可能简单认为黑10跳后，白棋四子不能逃脱。如下图——
　　图二　黑1，3挖粘后，白棋被吃接不归。但——
　　图三　黑1挖时，白2单提绝妙，黑3冲，白4接，白棋空出一气，神奇地逃回四子。
　　图四　对于黑1曲，白2弯，之前白○与黑●的交换起到了绝好的补断作用，不然黑A，白B，黑C，白棋将前功尽弃。
　　笔者：宋泰坤在愚形弯时，暗藏着一个陷阱，正因为他对自己的这个陷阱深信不疑，才一脚踏进白棋更深的陷阱。白1，3使白5更有隐蔽性，谋杀中的谋杀。
　　
　　连环杀手
　　
　　近代十番棋广濑平治郎VS田村保寿
　　第10届三星杯罗洗河VS宋泰坤
　　富士通杯决赛马晓春VS小林光一
　　
　　笔者：在围棋各式各样的杀棋手段中，连环杀手是最令人心动的，因为从后面的手段中会发现之前手段的“韵味”，它给人一种被“愚弄”感。我印象很深的是1995年富士通杯决赛马晓春九段对小林光——局棋。
　　
　　实战图一 中盘阶段黑1突然在白棋没有缺陷的地方一靠，意味深远啊!
　　罗洗河：一般在这种地方靠都是恶手，但此手与下边的情况有关联就另当别论。
　　图一 只要白棋不敢1位挡，这手棋就是好棋。黑●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如果白1挡，黑2以下的动出严厉，至黑22的结果可以清楚地看到黑●的作用，它使白A位无法入气。如果没有黑●的事先交换，黑将扎进一个死胡同。
　　笔者：这手棋展示了马九段全盛时期的风采。在现代对局中，三星杯半决赛第3局您对崔哲瀚，在所有人都以为棋局会以三劫无胜负告终时，却以一手看似没有意义的冲，将三劫循环打成生死劫，并利用冲制造的劫材定局。因为它欺瞒了几乎所有的棋手，这应该是围棋实战中“连环杀手”No．1的有力竞争者。
　　罗洗河：那局棋在天地上已经讲得很详细，这里就不再列出棋谱。不过，毕竟崔哲瀚还有避免的可能性，我自己的棋局中，值得一提的是这届三星杯本赛第2轮对宋泰坤之局。
　　实战图二 白1挖，3跳，黑角与外围无法两全，白1挖是白3的前提，而白3的杀伤力在于省略了白A与黑B的交换。宋一直没有发觉这里暗藏的手段。
　　笔者：这两手确切地说是“杀手三连环”吧。
　　
　　实战图三 早在几十手之前，白1匪夷所思地一挤已经在为上图白1，3下套设局了。
　　罗洗河：历史上总有一些棋谱，那些珠联璧合的手段令人难忘，下面是田村保寿与广濑平治郎的实战谱。
　　
　　实战图四 白1扳，黑2反扳必然。此时，白棋面前出现了一个绝好的空档。
　　笔者：田村保寿即是日后的二十一世本因坊秀哉，这局棋是他在六段时期与广濑五段十番棋的第2局，尽管对手的棋份是定先，但在棋的内容上差距更大，秀哉直线将对手打至两子，很有名。
　　罗洗河：围棋中的机会一旦来临，就要马上抓住，不然一手棋交换后，机会或许就不存在了。秀哉的棋工于机略，下边的着手可见一斑。
　　实战图五　白1突然在下边尖，黑2下意识地挡住，一般都会这么下。但下一手白3断打太酷，黑棋一举崩溃。这是经典的“连环杀手”，无奈黑棋只好任中央三子棋筋被白棋抽通(参照实战总谱)。
　　图二 黑1如果执迷不悟，将被白2以下一系列令人窒息的追杀告终。白棋对棋形弱点的感觉确实不俗。
　　笔者：白棋以杰出的中央作战取得痛快淋漓的胜利，本型后来还曾经作为一道中盘问题在日本棋界广为流传，白1、3的连环杀手也有了一个美名——龙手。
　　
　　神技一着
　　
　　名人引退棋选拔赛木谷实VS濑越宪作
　　2005个人赛陈耀烨VS谢赫
　　中日天元对抗聂卫平VS林海峰
　　
　　笔者：诡秘的杀着，就像在海战中的鱼雷一样，虽不比重炮那样咄咄逼人，但当人发现了那条恐怖的白线时，已经躲避不及。比起刀刀见血的攻击手段，有时，防御时的神秘手段更加不可思议。
　　
　　实战图一　2005年全国个人赛陈耀烨对谢赫的冠亚军之战，中央白棋治孤的关键处，陈耀烨的白1尖，令人回味无穷。陈耀烨解释说，此手看似远离中央白○孤棋，却是治孤唯一的一手，实战中他开始也没有想到这一手，但计算了很多变化后，发现只要被黑棋占到此处，白都会变得困难，所以才有了下这个位置的感觉。
　　罗洗河：我认为防御时的妙手比攻击时更容易想到，因为在攻击的时候总有“这样对手已经很苦”的念头，在意识上认为算到了最好的下法。而防御时不同，你拿不出好手段，就意味着死棋或者认输，更能激发灵感，就像当年坂田荣男对藤泽秀行的那个二路托。
　　实战图二 在黑棋攻势正盛之际，白棋神鬼莫测的白1托，是坂田得意一生的鬼手，它足以与当年秀哉对吴清源下出的第160的妙手相媲美。
　　实战图三　聂卫平执黑对林海峰之局。白1尖，下边黑棋如何处理很棘手，但黑2反卡是聂拦绝好的防御。这手棋使白1尖的火力大大减弱。
　　笔者：日本明治时代的棋士濑越宪作门下的三弟子桥本宇太郎、吴清源、曹薰铉都是棋界不世出的天才。其实濑越自己也是绝对的天才，可惜大半生都活在秀哉的阴影里，一直想与秀哉进行争棋决斗，但没有机会。在本因坊秀哉引退之际，日本棋院特地举办了秀哉引退棋，以6人循环圈的选拔赛选定最后的对手，濑越也参加了，在第4轮不敌如日中天的木谷实。但棋至中盘，濑越下出惊人的一着。
　　
　　实战图四 这次选拔赛木谷实胜出，后来与秀哉的名人引退棋还被大文豪川端康成演绎成了文学名著《名人》。对弈这局棋时，木谷实已经连胜前田陈尔、加藤信、铃木为次郎。白○压形成本专题的基本型。
　　
　　罗洗河：实战图五　黑1，3的手法怪异，这种手段多半是对敌缺陷的利用。
　　图一 白1，3最容易想到，但最不可行，黑4曲后，中央黑●五子已经逃生，中央白棋还要顾及自己的眼位。以后黑A位一顶，右边可望形成巨空。这样白棋就将全部赌注押在硬杀中央黑棋上。但黑棋有B位靠的腾挪，白棋杀棋的成功概率不大。
　　实战图六　实战白1，3选择了妥协，黑棋如愿4位包打，至黑8的结果，从整形的角度评价，黑棋成功。
　　笔者：但在当时，木谷实是一个极难对付的角色，弈出奇手的濑越宪作最终并未赢下本局。就此图，我专门翻阅了《木谷实全集》的第3卷，这是他全部的第454局棋，本因坊秀哉还做了点评。不过，秀哉只是认为实战总谱中白74，76切断痛烈，由此卷起了全盘激战的风云，但他却对黑1，3的褒贬只字未提。不知道是不以为然，还是对这个一生提防的对手有意选择沉默。
　　
　　迷踪思维
　　
　　韩国KT杯曹薰铉VS崔哲瀚
　　近代十番棋田村保寿VS广濑平治郎
　　第10届三星杯罗洗河VS崔哲瀚
　　
　　笔者：棋界流行着电脑围棋不可战胜人脑的观点，比起直线、逻辑清楚的计算，围棋有很多虚的东西不能凭借数以亿计的计算来“搞定”。从围棋行棋特点上分类，本格派和力战派有明显的不同，但除此以外，现在似乎盛行一种飘忽不定的棋路，权且称之为“迷踪”吧，就像三星杯你对崔哲瀚之局。
　　实战图一 中央白1突然靠了一手。这手棋，如果计算三天也未必会有这样的结论。即使见到，也不知道它要干什么。
　　罗洗河：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笑)。像白1这种手段的出发点更多的是基于一种感觉。可以预想，以后的战场会出现在中央一带，白棋要进行艰难的治孤。这手棋实战中我意识到可能对中央以后的作战有利就下了，所以并没有费多少时间计算，具体到它对中央作战的影响到底有多大无法确定，当然，黑棋如何防范它发挥作用同样也是难题。想忠告围棋爱好者的是，对局时一定要有打破思维惯性的素质。
　　
　　实战图二　曹薰铉执黑对崔哲瀚的实战。此时，中央一带的大对杀引人注目，白1接是延气手法，也表明了白棋志在杀黑的决心。但面对白棋的宣战，黑棋并未匆忙地收气，而是黑2夹角，这是曹薰铉“老辣”的一面。
　　图一 黑1直接收气的结果，白棋利用右边的打二还一，牵制上边黑棋的打三还一，最后谁都不敢引爆巨劫，只好握手形成双活。但白棋争到关键的先手补强左边，是白棋优势的局面。
　　笔者：曹薰铉不愧为“老江湖”，本局弈于四年前，当时的崔哲瀚还是显得嫩了些，以后着法发疯地要杀掉黑棋大龙。
　　罗洗河：崔哲瀚可能有思维误区，认为只要能够将黑棋大龙抓起，怎么也胜了，但事实远不如此，黑棋借机猛攻白棋左边残子，从实战谱中可以看到，白棋虽然如愿提光黑棋大龙，但左边除了苦活一块外，阵地全线失守，最后以18目半大差告败。
　　笔者：这局棋怎么看都像崔哲瀚三星杯半决赛第3局的翻版，劫打赢了，子也提光了，但棋却输飞了。
　　罗洗河：打破常规思维很关键。
　　
　　实战图三 这是田村让先对广濑十番棋的第三局，继第2局之后，秀哉又在中央弈出名手。黑1扳，盯住A位的打，威胁逃出征子，所以局部白棋不宜直接用强。尽管白2～6在右下角行棋是先手，但白棋如何处理右边终究还是难题。
　　笔者：被黑7拐到，白棋似乎已经不再将右边视为成空的重心了，但下边成起空来，前景似乎更渺茫。
　　罗洗河：不不，白棋并未完全放弃右边，白棋一旦得到B位打的时机，右边依然大得惊人。
　　实战图四 白1碰，天才的构想，有此一着，右边一带的白子熠熠生辉。
　　笔者：即使黑棋上边一块棋不活，一般人也很难将目光停留在这里。
　　罗洗河：局部来看，白A位提后，为防白B位打，黑需要下C位，这样白1位的急所就产生了D位的扳断。
　　笔者：实战图五 黑1扳，白2就简单长出，接着利用白4的先手，白6痛击中央黑棋，黑9还要补扳断太痛苦。
　　罗洗河：白棋的高明之处在于，先在右下角定型，使右边和下边都具备了形成大空的条件，却又“犹抱琵琶”不急于确定成空的方向。然后借助对中央黑棋的攻击在下边快速成地。从本图的结果来看，白6、12、14、16、18成空的效率太高。
　　
　　个性力量
　　
　　日本大手合决胜战木谷实VS关山利一
　　富士通杯决赛武宫正树VS林海峰
　　日本最强战吴清源VS木谷实
　　
　　笔者：以上我们列举了形形色色的能够证明人类大脑有着无穷想象空间的手段。之余总是想探索它的源泉，怎样会下出这样的手段?
　　罗洗河：在围棋中，具有灵动思维的棋手无疑会有出人意表的手段，但个性强的棋手同样会有惊世之作。下面是一例——
　　
　　实战图一　第1届富士通杯决赛对局，武宫正树以极具个人魅力的黑1尖冲将宇宙流发挥到了极致。具体到这手棋，即使是实地派的棋手，也会意识到吧，不过，权衡再三后或许会摇头放弃。所以，高手的实战中很多手段不是没有算到或者感觉到，而是在棋的理念上是否认同、敢为和退缩间的选择。
　　实战图二 这是木谷实有名的“意志的一手”，白1后手粘劫。
　　笔者：木谷自己认为，白1确实是后手，并且，白棋即使不补，黑棋提回劫在白棋空中也一眼看不到活路。白1粘，使黑棋在白空中的劫材全部消失，是为今后打入黑阵作好准备。按木谷的理念，左边黑棋即使补一手也远不是空。
　　罗洗河：尽管其他棋手100％不会这样下，但白1给人最大的震撼在于以后的着手。
　　实战图三　关山利一的黑1怒气冲冲地补在自己的空中，白2以下开始凿开黑棋铁桶阵，这无疑成了“意志的一手”赖以名扬天下的延续。
　　笔者：真是独步古今的治孤啊!白2，8，10的手法，很难相信这是在正式比赛的决赛中所弈，但翻开这局棋的时间纪录，双方都将9个小时的时间用尽，直到读秒，看来，这才是木谷流的精髓。
　　罗洗河：木谷实的棋常被称做“苦棋”、“危棋”，造成这个原因是极端的打入和治孤战法，因而场面上大多岌岌可危，被动异常。
　　
　　实战图四 白○染指黑棋上边，撒豆成兵。至于白棋在黑空中是否真正的有活棋，并非本专题研究的，从实战总谱看白棋毕竟活了。
　　实战图五　尽管白棋在黑空中已经成功治孤，但白2仍要打劫，斗志太旺盛了。
　　笔者：关山利一与木谷同在铃木为次郎门下，是木谷的师兄，实力非常强，后来还曾夺过日本首届本因坊位。但木谷行棋似乎从不看对手是谁。白不怕打劫，白2更像要使白○善使善终。
　　罗洗河：实战图六 本局是第1期最强者决定战的最后一局，由木谷实执白对吴清源九段，虽然棋理上讲，在对手模样即将合围时打入或侵消最具有破坏性，但对木谷来说白1才是打入的最佳时机。面对四周虎视眈眈的黑子，白1的侵入真有“如入无人之境”的气概。休说会遭到黑棋怎样的猛烈攻击，即使白棋再下一手，处境也不容乐观吧。但个性的棋就是这样。
　　笔者：不把对手的模样掘光不罢休。木谷这样极端的打入战法等于把对手逼到非杀不可的境地，因而常常形成激烈的攻杀与治孤场面，在木谷看来，宁肯自己困难也要使敌人更困难，对手在攻击时所承受的必杀的压力并不比自己求活的压力小。
　　罗洗河：明治时代治孤的天才辈出，如雁金准一、桥本宇太郎、木谷实等等，但木谷无疑是其中最伟大的异类。
　　笔者：在日本，赵治勋和依田纪基都是非常有个性的棋手。依田常说，他在对局中坚信自己看不清楚的地方，对手也不会懂，否则自己与对手肯定不是一个档次的。这是他对局时一贯自信、强势的原因。
　　最后，感谢洗河的讲评。
　　罗洗河：希望棋迷们在大街上见到足球，不要随便踢上一脚，再会。